胡适纪念馆位于台北市南港区“中央研究院”院内,图为胡适墓园内的胡适雕像。
现在,有很多人将日美断交、中美借款协议,作为胡适驻美大使任内的主要成绩,甚至还有人将胡适说成是“日军偷袭珍珠港的罪魁祸首”,认为“罗斯福上了那位颇为干练的中国大使胡适的圈套”。但我们细思之,日美断交、中美借款协议的达成更多程度上是美国出于利害关系的考虑,更何况中美借款协议更多的要归功于先行到美的银行家陈光甫。至于说,胡适使外交圈套让罗斯福上当,则更近于笑谈。“诚实和公开” 的书生胡适论外交手腕,他又哪是老练的罗斯福的对手,胡书生又哪里会玩什么外交手腕?事实上,胡适在美引人瞩目且发生较大影响的并非其外交活动,而是作为文化使节和一位杰出的演说家所从事的活动,即所谓的“行万里路,讲百次演”。1942年上半年美国《华盛顿邮报》载:“中国驻美大使胡适,最近六个月来普遍游美国各地,行程达三万五千里,造成外国使节在美旅行之最高纪录。胡大使接受名誉学位之多,超过罗斯福总统;其发表演说次数之多,则超过罗斯福总统夫人;其被邀出席公共演说之纪录,亦为外交团所有人员所不及。”胡适做大使时也每向好友倾吐他行万里路,讲百次演的苦差事:“今年体质稍弱,又旅行一万六千英里,演讲百馀次,颇感疲倦。我在此三年,不曾有过一个周末,不曾有一个暑假。”据他自己回忆:“本人在美任大使数年,赴全美各地演讲四百次之多。”胡适把讲演看成自己作为一个学者从事外交的最佳手段。应该说,中国抗战的决心和意义能被美国所了解并得到普遍的同情和支持,胡适的演讲是功不可没的,但一位处于关键职位的驻美大使却仅仅将演讲作为自己的主要工作,这里多少也体现出胡适大使的书生气。
胡适的热衷于演讲也被时人所诟病,宋子文就曾在公开场合对胡适的演讲表示不满,他对胡适说:“你莫怪我直言。国内很有人说你讲演太多,太不管事了,你还是多管管正事吧!”对此,唐德刚先生评价说:“其实这种苦差事(指演讲)如行之者是胡适教授,政府对这种成绩斐然的国民外交,自然要传令嘉奖。但如行之者是胡适大使,那政府就应把他撤职才对。胡先生故乡的农民就有一句土话说,摸鱼摸虾,耽误庄稼。胡适身为中国抗战期中的驻美大使,好多外交上重要的庄稼他丢下不做,而拼命去摸鱼摸虾,岂不该撤职……总之胡先生是个教书料。大学的讲堂和图书馆才是他最感到乐趣和最该去的地方。”而更显胡适书生气的是,当他作行程三万五千公里的旅行,到处发表演说并传播中国的良好愿望和理想时,国民政府给了他三万美元作宣传费用,他将此款全部奉还并解释说,我的演说就是足够的宣传,不需要任何宣传费用。
胡适在驻美大使任内,另一为时人所诟病的话柄是“先生只好个人名誉,到处领学位”。这也不无根由。胡适任大使以后,美国的一些大学慕名而来,纷纷赠以荣誉博士学位。据统计,胡适四年大使期间竟领得二十七个荣誉博士学位。当然,如若此事是在和平时期,或者胡适只是一个单纯的学者,各大学赠以荣誉博士之学位,胡博士欣然受之,本也无可厚非,或则也是一段佳话。但作为战时的驻美大使,百务缠身,却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接受学位,怎么说也有不务正业之嫌。正如他的学生傅斯年婉言批评的那样:“此自非坏事,但此等事亦可稍省精力,然后在大事上精力充足也。”对于荣誉博士学位,胡适自己也知道并无多大实际价值,“这些玩意儿,毫无用处,不过好玩罢了”。但胡适博士对此却依然乐此不疲,我行我素。胡适如此行事,却也不脱书生本色,单纯得可爱。又据时人传言,胡适主持大使馆馆务,用的是无为而治的办法,让各部门的人各司其职,自己向来不亲细事。傅斯年曾写信提醒胡适注意此事:“当时熟人中之传说,有可注意的几点:馆中staff(职员班子)始终未曾组织好,凡事自办,故efficiency(效率)难说…… 又言馆中纪律亦缺乏……此事似值得考虑也。”此事也显出胡适大使的书生气。